界面新闻记者 |
近期，多家支付机构正进行一轮速度快、力度大的业务整改。
多名业内人士表示，本轮整改始于去年12月下旬，当时一家总部位于杭州的支付机构由于不合规业务引发监管关注并被要求整改，其后迅速蔓延至其他支付机构，涉及相关业务的支付机构目前基本都在“自查自清”。
有消金人士告诉界面新闻记者，当前，行业正经历一段必要的“出清期”，这是迈向更健康发展阶段的关键调整：一方面，需“出清”共债风险较高的用户，停止向其新增信贷投放与额度；另一方面，需“出清”小型助贷机构及定价在年化24%以上的助贷机构。
“监管对支付机构提出的新要求，有助于切断违规业务交易链条，进一步推动行业‘出清’。抗风险能力弱的机构将被加速淘汰或被迫转型，而对始终坚守合规经营的机构而言，这实则是一次行业环境的净化和利好。”该名人士称。
“立即清退”
有支付机构方面向界面新闻记者确认，目前正在监管的要求下，开展自主排查工作，排查内容主要涉及利率24%以上的借贷产品、分期商城、保理等。“如果有发现不合规的，基本上会立即清退。但也不会全部一刀切，会保留一些还款通道。具体进度会与客户沟通，也会向监管方面汇报。”
助贷人士西西告诉界面新闻记者，“目前支付机构的合作调整主要集中在商城、权益、利率高于24%的一些平台，就我们了解到的，现在合作的支付机构都要求提高准入标准，不排除重新提交业务材料。”
从多名业内人士的反馈看，整改力度不小，相关支付机构对所涉业务进行了快速切割。
“目前基本上不能提供新增业务了，还款功能应该还是可以的，但新增贷款基本上不行。”业内人士林琳告诉界面新闻记者。
“据我了解，该停的都停了。”业内人士甘某也告诉界面新闻记者。
另外，有业内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今年1月有分期商城被通联支付通知，其资方和融担账户需要关闭。原因为“监管约谈，集中整改分账”，目前相关功能尚未恢复。目前商城项目新增及存量还款均无法使用，既不能放款也不能还款。
分期商城方面认为，可以停止新增放款，但是对于已经放出的存量业务，希望支付平台按照事前商务合同约定内容，履约相关责任和义务。据了解，目前商城在贷余额本金约近2000万元。
界面新闻记者通过邮件形式联系通联支付以求回应，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在互联网金融领域，支付是重要一环，资金划转、结算等功能都由支付机构提供。在一些高息类产品中，涉及的融担费、会员费、权益费的收取也都需要支付机构提供通道。
素喜智研高级研究员苏筱芮告诉界面新闻记者，长期以来，第三方支付机构在网贷的资金发放与回收链条中具备交易通道与合规关卡的双重角色，其职责主要体现在如下三方面：
一是网贷业务资金划转，如放款、还款，自动代扣本金、利息、各类费用等，机构需严格按照协议授权操作，确保交易指令的准确执行；
二是商户准入审核，包括但不限于商户的业务资质、经营范围与真实性，确保不向非法交易尤其是“套路贷”提供服务；
三是日常巡检与动态风控，对合作网贷开展持续监控，识别并防范如“砍头息”、违规收费、欺诈等风险交易。此次机构自查主要涉及到商户资质是否符合准入、收费模式是否符合规范等。
“在助贷业务中，支付机构主要提供代扣、清算类业务，按业务量结算，利润占很小的一部分。监管的点在于他们对平台准入门槛太低，不对业务合规性做审核，相当于为不合规业务提供了便利。”西西告诉界面新闻记者。
根据多名人士的反馈，支付公司的通道费一般在千分之几的比例。虽然比例不高，但业务量大的情况下，营收利润也会达到很大规模。
“当然了，一些小的支付公司，如果是和不合规业务合作，支付公司的溢价能力也会强一些，业务能有更好的利润。”西西向界面记者补充道。
“不能只扮演通道角色”
“现在监管的思路有一点很明确，就是在业务中分得利润的机构，都需要对业务合规负一定责任。支付机构不能像以前，只扮演通道角色。”西西告诉界面新闻记者。
界面新闻记者从业内了解到，本轮支付机构“自查”的一个重要对象是分期商城业务。
在黑猫投诉上，有用户称，此前通某APP申请借款，平台审核通过后由某支付公司向本人账户放款，但放款后，支付公司直接强制扣除1665元作为“捆绑消费费用”，其后按平台要求通过支付公司偿还借款4590元，借款周期仅13天，换算年化利率远超国家法定保护上限。
此前，界面新闻曾报道，自2025年10月1日起，《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互联网助贷业务管理提升金融服务质效的通知》正式施行，部分被清退的用户涌向月系融担产品。月系融担指向的是借款周期短，期限多为1个月或更短，融资担保公司参与，平台借助牌照支持，将高利率包装为担保费的借贷产品。
如今，经过几个月的发展调整，有业内人士告诉界面新闻记者，目前月系融担类产品已经比较少，更多的是商城类。此类模式是一种“披着分期商城外衣的借贷模式”，多家助贷机构通过“商品消费+分期服务”的模式，以商品溢价弥补利率上限带来的利润缺口。
当前形势下，林琳认为，不合规的分期商城可能会演变为相对合规的分期商城。但他也提及，“下沉客群始终是存在的，这批客群有很高的坏账风险，只能用更高的溢价去覆盖。”
而对于分期商城的合规与否，业内人士认为目前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分割线。据了解，现在业内主要从溢价水平以及回收情况来进行判断。“主要看是否合理溢价，其实就是看利率水平；回收方面，目前大部门平台都不太会提供回收，但不排除有胆子大的平台，依然提供回收功能，相当于变相发放套路贷。”林琳告诉界面新闻记者。
下沉至“四方支付”？
此轮整改，对于涉及相关业务的支付机构影响几何？
“支付机构密集收紧网贷业务（关停代扣、清退高息平台合作），从部分上市支付机构的公开业务组成来看，不论是规模还是营收，为网贷提供支付通道业务占比微小甚至没有，但对于非上市的、体量并非头部的支付机构而言，不排除其对网贷支付通道业务较为倚重，从而产生较大影响。此外，基于年初落实的《非银行支付机构分类评级管理办法》，支付机构继续为不合规网贷平台提供服务，可能影响到支付机构的评级情况。”苏筱芮向界面新闻记者补充表示。
对于提供高息产品的分期商城等平台而言，在支付机构退出合作的情况下，又会如何调整？
林琳认为，“目前来看，只能是重新调整产品形态。”
而在甘某看来，如果失去现在的支付通道，再下沉一点，也可以通过四方支付重拾业务。
所谓四方支付，又被称为聚合支付，指通过聚合多种第三方支付平台、银行及其他服务商接口等工具提供综合支付服务。
南京律协曾在一篇文中提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开展违规“聚合支付”服务清理整治工作的通知》，将聚合支付定位于“收单外包机构”，要求聚合支付“不得以任何形式经手特约商户结算资金，从事或变相从事特约商户资金结算”，即聚合支付只是完成支付环节的信息流转和商户操作，不提供资金清算服务。但在实践中，依托正规第三方支付平台，通过大量注册商户或个人账户，非法搭建支付通道的非法第四方支付平台大量存在，通过化整为零的方式，为网络赌博、电信诈骗等网络违法犯罪提供资金代收代付服务。
此前，有网贷用户向界面新闻记者反馈，客服引导其下载了一款名为qieqie的聊天软件，并让其转账给一个私人账号还款。
“其实就是通过不停地更换临时收款账户来操作，只是成本会比较高，大概是百分之几的比例，相对正规的支付通道则在千分之几的比例。”甘某表示。
“后续不排除此类高息产品通过四方等违规模式潜入水下，建议不论是持牌支付机构还是支付外包服务机构，都应朝着监管鼓励的方向进行创新，例如提升支付普惠性、增强境外来华支付体验、满足实体经济高质量支付需求等。”苏筱芮向界面新闻记者强调。
（ 注：应被采访对象要求，文中西西、林琳、甘某为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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